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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众型经济犯罪中被害人财产权利保障的困境与出路
【 2017-07-04 11:19:51 】 【 来源:本站 】 【 阅读:

  作者:安光荣   杨静松
  
  摘要    在涉众型经济犯罪中,由于受“重刑轻民”传统思想的影响,被害人财产权利受到轻视的现象普遍存在,加之被害人人数众多且利益诉求强烈,目前的立法和司法现状难以有效保障。通过牢固树立权利保障理念、严格践行相关法律规定、不断完善现行制度建设,方可保障被害人财产权利,实现案结事了,从而维护社会稳定。
  
  关键词    涉众型经济犯罪 被害人财产权利 保障
  
  一、概述
  
  概念是解决法律问题所必需的和必不可少的工具。没有限定严格的专门概念,我们就不能清楚和理性地思考问题 。因此,准确的把握涉众型经济犯罪及被害人权利的概念对本文的研究至关重要,是本文研究的前提和基础。
  
  (一)涉众型经济犯罪
  
  目前,涉众型经济犯罪并非一个具有明确的法律地位和法律意义的术语。我国法律对其含义并没有明确规定,法学界和司法实务届对其含义也未形成统一的认识 ,该概念的产生主要是司法实务部门在实践过程中根据犯罪形式及其特点,对此类犯罪进行归纳概括的统称。
  
  从字面看来,涉众型经济犯罪的内涵主要体现在“涉众”和“经济犯罪”两个词语之上。所谓“涉众”,顾名思义,指的是涉及人数众多,且该类人理应仅指被害人 。而在人数上,现行刑法及相关的司法解释对此均未给出明确规定,同时,从刑法所涉及的诸如聚众斗殴罪、聚众淫乱罪等涉众型犯罪来看,亦没有人数的明确规定。但一般而言,三人或以上即可称其为“众”,这在地方高级人民法院办理相关类型案件的指导意见中也有所体现 。故,涉众型经济犯罪中的“涉众”应是指涉及三人以上的被害人。
  
  而所谓“经济犯罪”,自1982年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颁布的《关于严惩严重破坏经济的罪犯的决定》 中首次出现该术语以来,理论界对其进行的研究可谓是车载斗量,且研究维度也颇为深厚,但截至目前为止各方观点仍不一致,主要在于经济犯罪的广义与狭义之争。通过归纳、分析,经济犯罪在此可理解为商品经济运行领域中为牟取不法利益,违反国家经济法规,并且严重破坏经济秩序,按照刑法应该受到刑罚的行为 。
  
  综上,本文所称涉众型经济犯罪是指发生在商品经济运行领域,为牟取不法利益,违反国家经济法规,涉及三人以上被害人,严重破坏经济秩序,按照刑法应受刑罚处罚的行为。涉众型经济犯罪主要类型包括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传销、非法销售未上市公司股票等犯罪活动。另外,在证券犯罪、合同诈骗犯罪、假币犯罪、农村经济犯罪活动中,也有类似涉众因素存在 。
  
  (二)被害人
  
  关于被害人的定义,我国法律对其含义并无明确规定,法学界也是众说纷纭,但究其本质而言,被害人无非是其人身权利、民主权利或其他合法权益直接遭受犯罪侵害的人 。作为涉众型经济犯罪中的被害人 ,其具备如下显著特征:一是被害人人数众多,且以退休老人居多,法律素养不高,投资经验匮乏,加上从众心理 和虚假宣传的双重影响,极易上当受骗;二是因心理承受程度普遍较弱,追回财产的诉求又极为强烈,特别是在看到追讨无望时,倾向于用诉讼外手段维权,加上意见领袖的影响,极易引发大规模闹访、信访等群体性事件,严重影响社会和谐。
  
  (三)被害人财产权利
  
  现行刑事诉讼法规定了被害人依法享有诸如检举、控告、直接起诉、申请回避、请求抗诉、申诉等诉讼权利 。而在实践中,被害人尤其是涉众型经济犯罪中的被害人更为关注的是其财产权利的实现,其最强烈的诉求就是挽回自身经济损失,至于行为人如何定罪量刑并非其关注的重点,甚至有些被害人不希望行为人身陷囹圄,幻想其无罪释放后继续经营以弥补其损失。可见,被害人财产权利的保障和实现,对于被害人而言,能够填补或者减轻被害人受到的损失,最大限度的减少其遭受的不幸。而严格来讲,在刑事诉讼中,并无被害人财产权利这一术语,对此可以结合民法上的财产权的概念 综合予以确定。故被害人财产权利是指因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的与其人格、身份相分离而具有财产价值的权利,包括物权、债权等权利形式。
  
  二、涉众型经济犯罪中被害人财产权利保障的现状与困境
  
  (一)现状
  
  如前文所述,被害人相关诉讼权利的有效行使能够为被害人财产权利的实现提供相应的辅助作用,但这还远远不够,为此,我国相关法律还规定了被害人所享有的相关权利保障及其具体的实现方式。譬如,刑法第三十六条 的规定即是被害人在其财产权利受到侵犯时能够得到刑法保护的原则性、根本性的规定。此外,刑法第六十四条还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且从应然角度上讲,被害人还可依照法定程序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由于涉众型经济犯罪并非特殊类型的犯罪,故其被害人也适用上述被害人财产权利保障的相关规定。
  
  (二)困境
  
  综合看来,现行法律中,从程序性权利的赋予,到实体性权利的实现,再到权利救济均有相应法律规定,被害人的财产权利似乎能够得到有效的保障,但其实然状态却不尽然,主要表现在:
  
  1.诉讼程序运行不畅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99条及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39条之规定,涉众型经济犯罪的被害人往往是被排除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畴之外,其也就失去了充分发表意见的机会,即便出庭陈述也大都沦为公诉机关追究行为人刑事责任的辅助人。而且,即便将财产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被害人纳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范畴,在附带民事诉讼中,民事程序与实体权利难以得到保障。最理想的模式是将其中的民事诉讼从刑事诉讼中分离出去,归并到民事诉讼中 。我国应当强化刑事案件民事赔偿救济程序的独立性,逐步实现刑事诉讼与民事诉讼的分立 。故目前而言,涉众型经济犯罪一般都采用单纯的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除行为人的定罪量刑外,被害人最为关心的应属涉案财产的处置问题,因为这与其财产权利的实现紧密联系。但涉案财产的处置并非简单的变卖和分配财产,特别是涉嫌单位犯罪时,按照民商事法律相关规定,还需要综合考虑接管债务人(行为人)营业、管理其财产与营业、清理其财产、变价与分配财产等诸多环节 。在涉众型经济犯罪的刑事诉讼中,难免会对行为人与众多被害人所签订的各种合同的性质和效力、行为人与案外人之间的物权、侵权及分家析产等财产纠纷进行确认,这需要援引大量的民商事实体法律,而且按照一并审判的原则,该审判组织还需通知案件涉及的众多被害人、其他债权人、行为人的家庭成员等可能分配财产的人员,同时要确定清偿方案和分配顺序,这都与传统的刑事审判大相径庭,存在较大的实际困难,而且势必审理周期较长,难以及时有效的保障被害人财产权利。而实践中,被害人单独提起民事诉讼的,法院不一定会受理,即便法院受理也会耗费被害人相应的费用、时间及精力,无异于增加当事人的诉累,同时受“先刑后民”思想及刑事判决对民事审判的既判力的影响,因证明标准不同,对被害人财产权利也会有所影响,故很少有被害人单独提出民事诉讼,而倾向于采取诉讼外的手段进行维权。
  
  2.诉讼权利难以有效实施
  
  受传统刑事诉讼中国家本位思想的影响,与国家机器相比,行为人往往处于弱势地位,因此理论界与实务届往往较为重视对行为人权利的保护,同时受法律工具主义及刑事审判重打击轻保护的观念影响,司法人员更多的关注惩治犯罪,甚至存在只要行为人被定罪量刑即实现了被害人追诉犯罪的目的的思想偏差,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忽视了被害人权利的保护。此外,受立法技术的影响,被害人的量刑建议权、就刑事判决书的财产处理内容单独上诉权等权利并未有相关规定,同时现行法律规定由于案多人少的矛盾突出、对审判效率的过多考量及受经济、时间成本所限,在涉众型经济犯罪中,存在人数众多而无法一一告知其诉讼权利和送达文书等程序不当的情形,司法机关案件的处理职权性较为浓厚,最终导致其相关诉讼权利难以得到有效的实现。
  
  3.刑事追赃活动困难重重
  
  刑事追赃活动在本质上是一种程序法上的权利救济途径 。实践中,涉众型经济犯罪的行为人往往是在资金链断裂后案发,客观上其财产已远不足以支付众多被害人的本息及其物质损失,而且,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型的行为人通常在犯罪行为实施过程中就伴随有故意隐匿、转移财产或挥霍行为,追赃难度较大,加之,公安机关的内部考核更重视对行为人的定罪量刑而非对被害人财产权利的保障,使得公安机关追赃的动力不足,使得最终到达被害人手中的财产可谓是屈指可数。再者,由于存在案外人善意取得及执行异议、保管不当致使财物损值、涉案财产发还机制不畅、被害人利益诉求不尽相同等“执行难”的问题,使得众多被害人的财产权利最终无法圆满实现,难以得到有效的保障。
  
  三、涉众型经济犯罪中被害人财产权利保障的出路
  
  涉众型经济犯罪在一定程度上来讲,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不可避免的产物,对该类犯罪被害人的诉讼权利特别是财产权利的保障不仅是保障被害人人权的要求,也是维护社会稳定的需要。如上文所述,我国涉众型经济犯罪被害人财产权利的保障因多方面的原因存在诸多不足之处。为此,我们必须积极采取相应的措施,不断完善,进而找到解决涉众型经济犯罪被害人的财产权利保障的出路。
  
  (一)牢固树立权利保障理念
  
  刑事诉讼中,对行为人定罪量刑意味着惩治犯罪的目的初步实现,但并不必然意味着被害人个人利益的完全实现,就涉众型经济犯罪被害人而言,其利益诉求绝大部分在于高效、快捷的追回其所受损失,尽快恢复到犯罪行为发生之前的状态。因此司法机关在处理案件时要牢固树立被害人权利保障的理念,始终坚持惩治犯罪和保障人权的相互统一,尽可能充分的考虑被害人利益诉求,使被害人的财产权利得到切实救济。
  
  (二)严格践行相关法律规定
  
  “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决定》也指出,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实施,法律的权威也在于实施。现行法律尽管对被害人的程序性和实体性权利及其权利救济均作出了相关规定,但其实际运行状况不佳,关键在于法律的实施。为此,一是要加大人力、物力等资源投入,缓解因案情复杂、被害人众多而取证困难、办案时间有限等客观存在的矛盾;二是要提高司法人员的业务素质,增强法律素养,以使其充分认识和把握被害人财产权利等诉讼权利的重要性;三是要改革业务考核制度,将被害人财产追回、权利保障等因素纳入其中,提升保障被害人财产权利的积极性;四是要严格按法定程序进行操作,克服工作困难,改进工作方法,提高工作效率,依法履行被害人的诉讼权利告知、法律文书送达等义务,保障其权利能够得以真正行使。
  
  (三)不断完善现行制度建设
  
  涉众型经济犯罪被害人财产权利保障是一个系统性、全局性的工程,正如前文所述,该类犯罪大都不符合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条件,同时因涉及众多被害人及其他案外人员,还需援引大量民商事实体法,确定清偿方案和分配顺序,刑事诉讼程序恐难以独立完成此大任。基于法律的稳定性 出发,不宜突破现行法律规定,扩大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可由法院委托行政机关在案外成立类似于管理人的涉案财产处置组,在预先设立的专门的被害人告知网站上公告,以扩大被害人的参与面,并参照民商事法律相关规定对查封、扣押、冻结在案的行为人的确定的全部财产进行清算后提出初步处置意见,交由各被害人确认,而刑事诉讼程序则根据相关的证据定罪量刑,不再处置涉案财产。如此,既能实现提高庭审效率、依法惩治犯罪的刑法的目的,又能充分保障被害人陈述意见、参与财产分配等财产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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